施蛰存在松江的日子

施蛰存名舍,字蛰存,以字行,生于1905年12月3日,原籍杭州,出身书香门第。父亲施亦政,字次于,擅诗文,工书法,因世局变幻,迫于全家生计,弃文从商,到松江谋生。

1912年春,其全家迁来松江,未携任何家具,只有装满十二书箱的书籍托航船运来。最初赁居府桥南金氏宅,仅小室二间。在这里,每天晚上,施母脚踏缝纫机劳作窗下,施蛰存在一旁琅琅读书。过了几年,施家在金氏宅西面得到一套宅子,三进,大小十一间,有厢楼,独门独院,从此方得安居。此宅的具体地点,在今松江二中西南,驻松部队营地中西部,西司弄前。当时屋后为无主废园,折而北有旷地,俗称司阳角,乃古代司狱司故地,有高大土山一座,施小时侯经常登上山顶放风筝。后日本飞机袭击松江,施蛰存即携家人在那里避难。

施蛰存小学六年,先就读于松江县立第三初等小学,1915年8月,考入松江县立第一高等小学。一高毗邻其家,今为中山小学(市重点小学)。1918年9月考入江苏省立第三中学,即松江二中前身。他17岁就尝试写小说,向各大报刊投稿,渐能发表。1922年夏天中学毕业,上大学。次年暑假,便自费出版了第一部小说集《江干集》,印数仅一百本,松江印刷所排印。1927年“四·一二”事变,施蛰存被迫结束大学生活,回到松江,搞文学,并担任松江联合中学语文教师,也编纂中学教科书。他的文学工作最突出,与戴望舒、杜衡在他家的一间小厢楼上,努力翻译,也勤奋创作。三人将小厢楼戏称为“文学工场”,数月后冯雪峰也来加入。他们收获颇丰,早期的不少作品都在这里完成,施的写作成果辑为三本小说集。虽然,这个小小的“文学工场”只存在了一年多时间,但今天看来,它的意义并不小,它无疑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一个亮点,也是施蛰存先生文学之路的最重要的驿站。

1929年10月施蛰存与陈慧华小姐结婚,陈也是松江人,娘家在普照寺旁。结婚那天,上海的不少文艺朋友沈从文、胡也频、丁玲等人都来祝贺,主人特意添上四腮鲈火锅款待他们,大助酒兴。一时传为美谈,引得郑振铎先生唾涎三尺。施蛰存婚后常奔波于松沪之间,忙着教书、写作,办杂志、搞出版等。1933年,施家又在上海别置一寓,而全家老小大多仍留在松江,施蛰存则常住上海。1937年8月13日,淞沪战事突起,施蛰存正在松江家里。这时他已接受国立云南大学聘请,正要赶赴昆明。不得已拖延,至9月7日早晨,才由秀南街船埠乘船离开松江成行。在这一小段日子里,他记了二十五篇日记,题为《同仇日记》,是一部鲜为人知的松江地方文献,也是珍贵的抗战史料和施先生个人资料。八年后,施蛰存返回松江,则街巷毁灭、宅舍尽为瓦砾了,他激动地在城里面到处转悠,恋恋不舍地呆了三宿。

施蛰存年轻时代主要以写作小说著称于世,从1922年到1937年,一共写了七十余篇小说,大多是短篇。虽然自谦产量实在不多,但这些作品很不同凡响,奠定了他的文学大师的地位。他后来把自己的文学创作期,定于1928年开始,至抗日战争停止,共有十个年头。那么,无论就时间,还是地理而言,施蛰存先生的文学创作生涯,是始于松江,也结束于松江。从小说集的出版年份和序言,结合他的其他文章看,他的小说很多是在1933年前创作的,此后就少了,而1927年至1932年这五年,他基本上是在家乡工作和生活,所以,松江是施蛰存的“中国现代派”小说杰作的主要诞生地之一。由于他那么熟悉与热爱松江,因此一些作品中或多或少带有松江的影子,和味道,环境、地理、建筑、古迹、物产、风土人情等等。 年老后,施先生还经常想念家乡,满怀着赤子情深,那些生动的记忆会撒落在各种文字间,涉及从师、交游、访古、买书、趣事等,令我们读来也感觉十分亲切,仿佛随他重温年少时光、松江往事。

作者:徐侠